「閉著眼睛選,就是最好的選擇」——凌宗湧的人生美學

凌宗湧|CNFlower 創辦人

凌宗湧|CNFlower 創辦人

2022年11月15日 上午 10:04

成長

「《小屋》的作者,來到一個百花齊放之處,沒有任何你能感受到的「秩序」,他說,這就是天堂,所以這就是他認為的天堂樣貌?我懂。沒有任何規範的自由度,就是美好。不是極致,也不是精準。」

臺灣的美到底是這個樣子,還是我心中的那個樣子?

九份的「數樹・私房」前,有一大片成蔭的榕樹。蓊鬱濃綠的樹海,使國外攝影師感到驚奇:「就是因為這些亞熱帶植物,才讓你的空間和世界其它地方不一樣。」

以前長在樹上的蕨類,我總用噴水槍清除,但蕨類的生命力旺盛,拔也拔不完,國外媒體來拍照又讚嘆:「這是臺灣之美,在歐美看不到的。」

但他們不知道,這些底片下的臺灣瑰寶,曾與被腰斬的命運錯身而過。

打造「數樹」的初期,我曾站在榕樹林前思考:如果把這些榕樹砍掉,種櫻花樹,那該有多漂亮?榕樹隨處可見,山櫻花則桃紅得太俗氣,日本吉野櫻的嫩粉才叫優雅。

這個時候,我驚覺到自己的「形式主義」。臺灣的美到底是這個樣子,還是我心中想像的那個樣子?

「形式」隨時會被取代,「真實性」才能歷久彌新

我們對於「美」有太多形式主義的框架了,商業模式將「美」規格化,利用曝光與媒體,定型大眾的審美,於是吉野櫻才能代表春的盛宴,歐洲冷杉才能是聖誕節的象徵,噴上亮粉的香水百合適宜相送,芭蕉葉、西紅柿則擺不上檯面。我們習慣為每一項事物加上價值判斷,什麼樣的美值得稱為藝術,什麼樣的展現則淪為庸俗。

複製仿照的形式隨時都可能被流行取代,「真實性」才能歷久彌新。

我在陽明山為實驗花園場勘,一到現場,感覺就對了,窗外可以看到火山口,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環境。和農地主人討論時,我提到:「可惜你的門口是山櫻花,不是吉野櫻。」

沒想到農地主人說:「你知道吉野櫻掉下來的種子,種出來是什麼嗎?是山櫻花。」

原來臺灣的吉野櫻都是嫁接過來的,從山櫻花枝幹接上吉野櫻,落下的種子長出來的,還是母親。也因為這樣的碰撞,才發現自己常會落在形式主義的框架當中,但也會在過程中不斷吸收、反思。

什麼是「原生種」?如果臺灣的美學不斷是假的、被嫁接過的形式美學,那會是很悲哀的事情。

其實,那份真實是被流行給撲殺了,而我只想創作真實的東西,所以我絕對不會發表流行趨勢,自認為要表達什麼觀點。我發現人們太想要定一些「作為」在人生之中,行道樹一批又一批被推翻,快速的認為小葉欖仁適合臺灣生長,又有極簡性,所以都市學者就把這些轉嫁,把這些樹定義成行道樹標準,土芒果樹、木棉樹、黑板樹……,這些曾經風光一時的行道樹,只要另外一個主張再出來的時候,就再做一次翻新。

維持「真實」的初衷很重要。學習美的人,要記得學美這件事情動機從何而來?

這個邏輯是這樣:你是一個跟隨者,你並不是一個真正想要在這個實務上表達自我的一個狀態,那麼就永遠走不出自己的美學。

應該是越愛「美」越挑剔,還是越愛「美」越包容?

過去曾有人問過我,什麼是「凌宗湧派美學」?以前的我,也覺得應該生出自己的流派,開創凌派花藝,追求某一種巔峰。

但當我接觸更多人的時候,就發現一個盲點:為什麼我要在學美的過程,讓自己的路越走越狹窄?讓自己越發拒絕其它事物?到底是應該越愛美,越挑剔;還是越愛美,越包容?

世代是寬廣的,品牌、大師則是精密的,你想掌握「美」的秩序,就不再遼闊了。因為,精準的背後還是精準,極致的背後還是極致,但不是「美好」。

我想帶給學員的,並不是技巧、計算的精準仿造,插出和我一樣的作品,做出一盆美麗的花,那又如何?下一次面對一叢花朵,並不會知道從何下手。形體的模仿容易,但「真實」卻很難追尋。

成功學教你的是:如何讓自己的選擇成為最好的選擇,但是在我的邏輯中,其實閉著眼睛選,就是最好的選擇。

「完美」的背後不是美,如何逃脫形式美學的綁架,順應自然,表達直覺性的感動,綻放自信與真實的美,是我一直以來的追求,也是我真正期許分享、傳承給學員的能力。